「融合教育」必然好?支持者的九大謬誤

不少教職員認為自閉症學生上課不專心及影響其他同學學習。(視覺中國)
融合教育,原意是讓有學習障礙的學生得到平等學習機會,發展所長。可是,香港的融合教育在制度,政策和實行方面均出現很多問題,例如過分着重考試成績,資源不足,缺乏專業支援和教師培訓等。

文:馮耀文(行為治療顧問)

近幾年,媒體報導有關自閉症學生在主流學校的問題越來越多。根據平機會在2012年發表的報告,大約30-70%受訪教職員認為自閉症學生缺乏自我概念,上課不專心,學業成績較差,及影響其他同學學習。有20-43%的教師更明確表示,不接受自閉症學生在主流學校上課。 雖然融合教育受到不少質疑和反對,可是仍然有很多業界人士和家長,鼓勵自閉症學生入讀主流學校。根據自閉症教育權威Ronald Leaf博士的分析和我的經驗,支持者相信融合教育,可能因為以下九大謬誤:

1. 融合等同成功

很多家長安排自閉症兒童接受早期訓練,目標是要讓子女成功入讀主流學校。可是,一些學生縱使被主流學校取錄,卻因缺乏獨立學習的能力和行為管理,未能跟上課程進度,加上社交困難和行為問題,幾年後被學校勸退。

2. 融合等同進步

自閉症學生入讀主流學校,可以接觸到特殊學校沒有機會學習的科目和課題。可惜,很多自閉症學生不會透過觀察有效學習,而且較難在人多的班房專心上課,未能吸收老師教導的知識,令學習進度變得非常緩慢。

3. 融合令學生變乖

自閉症學生在主流學校較少出現行為問題,可能是因為朋輩影響,老師對學生的要求比特殊學校高,和有效的課室管理等。但是,亦可能是因為學校安排專人特別照顧,不斷提示,甚至把他們隔離,讓他們任意做自己喜歡的事。這些過分遷就的做法,不但不會幫助學生自律,而且有機會寵壞他們,令他們在其他環境更容易做出滋擾行為。

4. 融合幫助學生建立友誼

自閉症學生在主流學校有很多機會與同學互動和建立關係,尤其在幼稚園和初小時,同學一般比較容易相處。可是,到了高小和中學後,同學的忍耐力較低,容易衝動,未必會包容有獨特社交行為的自閉症學生。縱使他們被接納,兩者的關係有如照顧者和被照顧者,未必可稱為友誼。

5. 學生在特殊學校會學習問題行為

自閉症學生在特殊學校可能會模仿同學的問題行為。可是,這個情況在主流學校亦會出現。關鍵在於老師能否有效教導學生分辨恰當和不恰當的行為,顧及其後果,並適當運用獎罰來處理。

6. 只有主流學生才可以作為學習榜樣

品學兼優和受人歡迎的主流學生,確實可以當其他同學的榜樣。可是,期望自閉症學生以他們的社交行為和讀書態度作目標,可能太過遙不可及,容易令學生感到失敗和失望。其實。無論是主流學生,或是有特殊學習需要的學生,都有值得學習和欣賞的地方。

7. 有進步等同理想學習環境

很多自閉症學生入讀主流學校,在品行和學業方面有進步的表現,令人鼓舞。可是,這些進步可能是因為學校過分遷就,對學生期望較低。所以,我們不能排除他們在其他學習環境會有更佳的表現。有些學生在初小表現有進步,但當升上高小或初中,由於課程越來越深,社交環境越來越複雜,進步未必可以持續。

8. 不斷遷就學生等同有效策略

一些主流學校的老師,會為自閉症學生制定個人化的教材,或拆細學科的內容讓全班同學一起學習,這些做法用心良苦。可是,心智較成熟的自閉症學生,可能會因此感到自己負累了其他同學,而其他同學亦可能會埋怨自閉症學生拖慢全班的學習進度。香港的教育制度,主張操練,着重考試成績;若果減少教學內容,學生未能追上所有課程要求,對家長和老師可能會造成很大壓力。

9. 身處主流學校等同融合

如果自閉症學生身處主流學校,不是跟其他同學一樣學習相關的知識,和其他學生沒有互動,情況就等於飲茶「搭枱」,不是融合。真正的融合,是要讓他們參與課堂的學習,和其他同學社交,達致共存和互相需要。 香港的融合教育,有不少成功例子,令人嚮往。可是,要幫助自閉症學生真正融入主流學校,不但需要學校配合,而且要學生具備基本的學習條件,包括:自律,時刻留心,保持冷靜,懂得如何於群體學習,能透過觀察吸收知識,對朋輩有興趣,和具備基本社交技巧等。這些條件,不是每個自閉症學生都擁有;但這並不等於他們沒有出路,因為香港除了主流學校,還有特殊學校,及一些接收了很多特殊需要學生的「特色」學校,甚至專為自閉症學生而設的學校。這些學校,可能更會針對自閉症學生獨特的需要和能力,讓他們有效學習不同科目的知識和實用技巧,發揮所長。

Dr. Raymond Fung

Ed.D, M.S.ABA, BCBA, Training Director

資訊提供:

Dr. Raymond Fung holds a Doctor of Education from the University of Bristol, a Master of Science in Applied Behavior Analysis from St. Cloud State University. His doctoral thesis explored Progressive ABA, Autism and Technology. He is a Board Certified Behavior Analyst (BCBA) who has been teaching individuals with autism and training professionals for over 20 years.

Dr. Raymond Fung has been receiving ongoing training from Dr. Ron Leaf, Dr. John McEachin and their associates since he joined Autism Partnership (AP) Hong Kong in 2000. Since 2005, he has trained more than 500 behavioral therapists internationally. In 2007, he participated in the curriculum development for AP School, the first and only primary school for autistic students in Hong Kong. In 2014, he developed 6 mobile applications for individuals with autism. In 2016, he created a school-based social skill program for local secondary students. In 2018, he hosted a radio program on RTHK with a group of adults with high functioning autism. Currently, he is the training director of AP Hong Kong, and the voluntary consultant of AP Foundation. In 2023, he published his book “Teaching Children with Autism”. He consults in China, Singapore, Japan, Malaysia, Philippines, Korea, South Africa, and Russia. Previously, he was the clinical director of 2 AP international offices, the conference chair of Hong Kong Association for Behaivor Analysis, and a part-time lecturer of a master program in autism in Hong Kong Metropolitan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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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麽有些自閉症孩子即使上學、參加小組活動,仍然很難交朋友? 為甚麼「多接觸同齡孩子」並不一定能改善社交能力? 事實上,許多自閉症孩子在社交情境中,無法像一般小朋友一樣自然地建立關係。這並非因為他們不想交朋友,而是由於他們在溝通能力、互動技巧,或內在的社交動機等方面,從小就面對不同程度的挑戰。也正因如此,社交困難是自閉症的核心特徵之一。 觀看詳細講解 有效建立社交能力的關鍵技巧 社交發展是許多自閉症譜系障礙(ASD)孩子家長最關心的議題之一。漸進式 ABA 教學強調以有系統、有結構的方式,透過清楚拆解並教導關鍵技巧,協助孩子逐步建立社交能力,而不只是被動地「多接觸人群」。 核心重點包括以下幾個面向: 建立真正的社交興趣 有效的社交並非來自指令,而是源於孩子內在想與他人互動、分享的動機。在教學中,常見的策略是將強化物與同儕進行配對,提高孩子對「與人互動」的正向經驗。 例如,在孩子完成任務後,由另一位孩子邀請他一起參與更喜歡的活動(如玩遊戲),讓孩子逐漸將「朋友」與「快樂、有趣的經驗」連結起來,從而培養由內而外的社交動機。 培養社交意識 社交意識指的是孩子能否察覺他人的存在,並辨識、理解基本的社交提示。在教學中,我們會刻意設計不同的社交情境,引導孩子留意他人的出現、動作與反應,逐步提升對社交環境的覺察能力。 當社交意識建立後,孩子才能進一步理解他人的情緒、遊戲規則,以及開始學習換位思考,這些都是有效社交互動的重要基礎。 發展有意義的溝通能力 溝通不僅包含語言表達,也包括理解他人訊息,以及運用非語言的社交訊號。在初階的溝通訓練中,我們會先協助孩子清楚表達自己的需求與意圖,建立基本的溝通功能。 隨後,再逐步引導孩子學習更進階的溝通技巧,例如回應他人、維持對話,並應對更複雜的社交情境。 學習適當的互動方式 互動是建立在溝通基礎上的社交過程,涵蓋保持適當的身體距離、回應他人的邀請與社交提示、吸引與維持他人注意等技巧。 在實際教學中,這些能力需要透過大量、具體的情境設計與反覆練習,幫助孩子理解不同社交場合中的期待,並逐步掌握合宜的互動方式。 逐步學會從同儕中觀察與學習 社交學習是影響孩子長期社交發展品質的關鍵能力之一。除了直接教導具體技巧外,更重要的是教會孩子如何觀察與模仿同儕的行為,從真實的社交環境中學習。 當孩子具備從同儕中學習的能力,社交技巧才能真正被延續與泛化,並隨著成長不斷累積。 👉想了解每個技巧在實際教學中如何拆解與操作?AP 顧問 Fred 在講座中結合真實教學影片,深入說明每項社交技巧的重點與應用方式,點此觀看詳情 社交技巧的教導是一項高度複雜的能力訓練,既需要專業判斷,也需要循序漸進、量身設計的教學安排。同時,這項能力對孩子未來的學校適應與社會生活有著深遠影響。因此,我們特別設計以提升社交能力為核心的小組課程,協助孩子的學習與成長。 👉 點此了解更多 自閉症孩子社交FAQ 1. 為甚麼社交能力對自閉症孩子如此重要? 隨著孩子年齡增長,社交情境與人際要求會愈來愈複雜。到了小學、青少年,甚至成人階段,若缺乏足以應付這些人際互動的社交技巧,孩子可能面臨被孤立、交友困難,甚至遭遇欺凌等風險。 2. 為甚麼自閉症孩子的社交能力不會自然發展? 一般發展的孩子多半具備內在的社交動機,會透過觀察他人、反覆嘗試,以及同儕的即時回饋,自然學會社交技巧。相對地,許多自閉症孩子無法從這些經驗中自動學習;若缺乏清楚而系統的教導,單靠「多接觸人群」並不會帶來實質的社交進步。 3. 可以等孩子入讀小學後再參加社交課程嗎? 社交技巧的不足需要及早介入,並無法透過短期課程快速補足。若延後處理,相關困難往往會隨著時間累積,並持續影響孩子的學習與人際適應。 4. 為甚麼在治療中學到的技巧,未必能在學校出現? 不少家長發現,孩子在治療環境中表現良好,但回到學校卻難以運用所學的社交技巧。這通常與教學進度過快、環境轉換過於突然,或練習與泛化機會不足有關。 社交技巧需要在不同情境中反覆、漸進地練習,並隨著時間逐步減少成人協助,孩子才能真正獨立且自然地運用這些能力。

多年來,經常有家長問我這個問題:“自閉症譜系障礙和亞氏保加症有甚麼區別?” 有些家長說自己孩子是被診斷「亞氏保加症」,不是「自閉症」;有些則表示從親友或網絡資訊中得知亞氏保加症較為輕微,不確定自己的孩子是否需要治療——或是否需要應用行為分析(ABA)治療。 家長有這種困惑完全可以理解。在過去十年裏,有關自閉症的用語發生了顯著變化,但許多網站仍在使用過時的術語。我希望透過這篇文章能為家長釐清概念,幫助大家在選擇支援和治療方案時作出明智的決定。 「亞氏保加症」和「自閉症」曾是兩個不同的診斷 《精神疾病診斷及統計手冊》(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DSM)被全球醫療專業人員廣泛使用,透過明確且標準化的準則來分類各類障礙。 在先前的版本DSM(DSM-IV-TR)中,「亞氏保加症」和「自閉症」是兩個獨立的診斷,兩者同時屬於一個較大的分類,稱為「廣泛性發展障礙」。 以下為診斷準則的簡單比較: 亞氏保加症 自閉症 重複/刻板的行為和興趣 重複/刻板的行為和興趣 3歲前沒有語言發展遲緩 明顯的語言發展遲緩(譬如,2歲仍不會說單字,3歲仍不會說短語) 沒有智力發展障礙 有時伴隨智力發展障礙(但並非一定) 由於亞氏保加症的孩子通常具備較好的語言和認知能力,許多人認為這是一種較輕微的自閉症,然而在臨床實踐中,這種區分往往有誤導性。 臨床專家常常發現,患有亞氏保加症的孩子在社交理解、靈活性、情緒調節和同伴關係方面仍然存在顯著困難,其中許多與被診斷患有自閉症的兒童所面臨的挑戰非常相似。 參考資料 DSM-IV亞氏保加症的診斷準則 DSM-IV自閉症的診斷準則 為甚麽「亞氏保加症」現在不再是獨立的診斷 2013年,診斷系統發生了重要的改變。《精神疾病診斷及統計手冊》(第五版),即DSM-5,不再將自閉症劃分為不同類別,而是歸入於了現在我們常見的「自閉症譜系障礙」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ASD)這個統一的診斷名稱。 這項改變有幾個主要原因: 臨床專家無法穩定且一致地區分「亞氏保加症」與「高功能自閉症」 研究顯示,自閉症是一個光譜,不同患者在能力與挑戰上的表現差異極大。將其硬性劃分為不同類別,容易造成誤導,也無法準確預測孩子的實際需求或未來發展。 舊有的診斷準則並不能清楚說明孩子真正需要哪一類型的支持,甚至可能讓家長誤以為「亞氏保加症」,孩子不需要治療或額外支援,。 過去可能被診斷為「亞氏保加症」的孩子,現在通常會被診斷為「自閉症譜系障礙」(ASD)。需要特別理解的是,這項改變並不代表孩子所面臨的挑戰有所不同,而只是反映出一種更準確、也更有助於理解自閉症的方式。 DSM-5 資料摘要 為甚麼家長還是會聽到「亞氏保加症」這個詞? 許多成年人仍然認同這個詞,因為這是孩子小時候所獲得的診斷;此外,一些國家和較早的網路文章仍沿用這個詞。因此家長仍然會看到這個名稱,並好奇自閉症譜系障礙(ASD)和亞氏保加症是否有區別。 然而,從臨床角度上,自閉症譜系障礙(ASD)現在是全球公認且最新的術語。 家長指南 無論診斷是自閉症譜系障礙 (ASD) 還是亞氏保加症,真正重要的是了解孩子的獨特優勢和挑戰。診斷結果不應限制對孩子的期望,相反,它能幫助我們確定應該教導哪些技能,以及如何更有效地支援孩子。 在我的經驗中,我看到許多孩子在接受持續且個性化的ABA治療後取得顯著進步。他們的學習能力可以遠遠超出許多家長的預期,我們的目標是幫助他們應對挑戰,建立技巧,讓他們有意義地參與日常生活、建立人際關係以及享受學習。 參考資料: 美國精神醫學會《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 美國疾病控制及預防中心(CDC)— 自閉症譜系障礙的臨床檢測與診斷 作者:

當大多數家長開始為孩子安排 ABA(應用行為分析)治療時,他們往往專注於眼前的問題——溝通、行為、獨立能力或入學準備。然而,還有另一個同樣重要、卻常被忽視的範疇:孩子未來長大成人後的生活。 英國政府於 2024 年發佈的《Buckland自閉症就業審查報告》(The Buckland Review of Autism Employment)揭示了一個令人憂心的情況:儘管多數自閉症成人希望工作,但只有三成實際受僱。 即使是大學畢業的自閉症人士,情況也不樂觀。他們在畢業後失業的機率是一般人的兩倍,且僅有 36% 能在15 個月內獲得全職工作。許多人最終從事低薪、短期或就業不足的職位。   這些數據不只是統計數字,而是一個警號——它們清楚地指出,早期且密集的治療是非常關鍵。 回望過去:原來關鍵就在這裡! 二十年前,高品質的 ABA治療並不普及。許多自閉症兒童獲得的支援有限,治療計劃缺乏一致性,有時甚至使用刻板或過時的教學方法。甚至有很多家庭根本無法獲得任何治療服務。 現今成人自閉症人士的情況正好反映出早期治療不足所帶來的影響。   在最關鍵的學習時期缺乏密集且定制化的治療使得許多自閉症人士沒有充分學習到獨立生活、自我照顧,及就業所需的基礎技能。 把握今天:我們可以做得更好 如今,我們對自閉症及治療的認識比以前更豐富,而且更重要的是,治療的方法也更先進。其中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就是密集式的 ABA 治療。Linstead 等人在2017 年發表的一項研究中顯示:兒童每週接受越多 ABA 治療時數,在多個領域均有更顯著的進步:包括溝通與語言、社交互動、認知與執行、遊玩與日常生活技能,以及入學能力。 這些基礎技能正正就是孩子未來就學、就業與獨立生活所需要的關鍵。   這項研究提醒我們:僅僅「做 ABA」是不夠的。治療密集度與品質會直接影響長遠成果。 為什麼高密集度的治療是很重要 高密集度的 ABA(通常為每週 20–40 小時)能提供更多練習核心技能的機會、更快速與穩固的學習、更充足的泛化訓練,以及更多元化的多範疇教學(語言、行為、社交技能等)。 而當ABA治療是以漸進式教學法實施時,它是靈活、定制化且有意義的。   治療的重點不在於填滿孩子的空閒時間,而是幫助他們建立能一生受用的技能。 對家長的建議 若我們希望改善這一代自閉症孩子的未來,現在就必須採取行動。 不要滿足於低時數課程,或接受未經完整評估就建議最低時數的機構。請問自己: 這個課程的密集度是否足夠以推動實質進步? 這個課程是否由經驗豐富、受過良好訓練的專業人員領導? 這個課程能否不僅為入學做準備,更為孩子的一生做準備?   在 Autism Partnership,我們教學方法是建基於研究與數十年的臨床經驗之上。我們親眼見證了早期、高密集度、高品質的 ABA,能如何讓一個缺乏基礎溝通能力的孩子進步到能在學校中茁壯成長,最終邁向成功的成人生活。 最後的反思 自閉症成人目前的低就業率,反映了過去自閉症治療的不足與限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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